新華社杭州12月28日電 題：馥郁如蘭草，家風潤“美玉”——追記浙江洞頭鄉村醫生王玨
新華社記者 王俊祿、田曉航
“幽蘭小草透出/芬芳千百遍/你匆匆出現/卻又突然走遠/你的付出/隱善無言……”帶著眷戀和不舍，滿懷思念和崇敬，28日的“全國道德模范與身邊好人‘中國好醫生中國好護士’（黑龍江）交流活動”現場，“蘭小草”的兒子王子震一首挽歌《蘭小草》，直擊在場觀眾淚點。
守信了一輩子，“蘭小草”今年“失約”了：說好的每年捐款2萬元、持續到2034年的“星雨心愿”，卻在第15個年頭戛然而止。
“失約”是因為“蘭小草”的生命劃上了休止符。生前駐守浙江省溫州市洞頭區大門鎮岙面村任鄉村醫生的“蘭小草”實名王玨，28年堅守偏遠海島，他成了海島群眾最信賴的“健康守護神”。救死扶傷無數，48歲的他卻因病英年早逝……
“隱善”15年的“蘭小草”
從洞頭碼頭搭乘客輪，在海浪中顛簸半小時，記者到達大門島。28年前，年僅20歲的王玨坐著木制小船，跨越海灣，來到這座偏遠海島。
海島上的家，頭版頭條印著“蘭小草”事跡的報紙，在緊閉的鐵門前被海風翻動；多少次慈善頒獎會，只能用一個打著問號的黑色剪影代替他；無數受感動的人找了他15年，等揭曉時卻已陰陽兩隔。
“蘭小草”的故事，始于2002年11月。溫州晚報有天接到電話，說有個包裹。打開一看，竟是2萬元現金，皺皺巴巴，有零有整，還有一封署名“農民的兒子蘭小草”的信，寫道：“這2萬元是我辛苦掙來的，捐給那些急需幫助的孤兒寡母……”還有個紙條：“我希望用33年的時間，每年捐獻2萬元‘星雨心愿’善款，以報答國家和社會的培養之恩，報答農民‘粒粒皆辛苦’的養育之情……”
此后連續14年，每年11月中下旬，“蘭小草”都會雷打不動地送來2萬元錢。那些年，盡管“蘭小草”的身份未確定，但他的愛心和誠信感動了無數市民，并多次被授予榮譽。
海島艱苦，交通不便，缺醫少藥。28年來，王玨成為這里人人皆知的“海島名醫”。走訪海島人家，不用帶路，隨便敲開一戶的門，都能說出幾個與王玨有關的故事。
老人來做腳部按摩，一般腳放凳子上，他卻把老人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保暖；不管多晚都能敲開他的診所，不論山高路遠他都會騎著電瓶車為無法上門的病人送診；看到家庭困難的病人，總會想方設法少收乃至免收醫藥費；經常為遠道而來的老人墊付車船費；路上碰到一個身體瘦弱的挑擔老農，他二話不說幫忙把幾十斤的擔子挑上了山……
當地敬老院，王玨和妻子侯海平連續十幾年端午節為數十位老人送粽子，中秋節送月餅，過年過節發紅包。聊起去世的王玨，老人們說著說著就淚水漣漣……
家風雕琢出“美玉”
蘭花般高潔的品質，離不開家風傳承的塑造。王玨家里五代行醫，父親王承鈞也是一位鄉村醫生，還愛好書法、象棋等傳統文化。他為5個兒子取名“璋、玨、琛、瑜、瓚”，都有美玉的寓意。
在兒子們眼中，父親是一個傳統的嚴父形象。弟弟犯錯，哥哥要一同受罰，因為沒做好表率。“我們家教很嚴。吃飯的時候，爸爸沒動筷子，我們就不敢動。”弟弟王瓚說。
王玨排行老二，從小話少，外號“老黑”，土話憨厚的意思。“二哥做事慢，爸爸說笨鳥要先飛，讓他跟著學醫，為此吃了不少苦頭。但最后繼承家族衣缽的就是二哥。”王瓚說。
小時候，王玨跟著父親在老家元覺街道學習醫術；1990年，他來到大門島，在爺爺開的診所工作。在弟弟眼中，二哥行醫贈藥、送路費、給病人留飯，都有父親和爺爺的影子，“小時候爺爺和爸爸也是這樣，半夜頂著大風大雨出門看病，從無推脫或怨言。”
王子震也說：“爸爸說我小時候生病，下雨打雷的，是老人們幫忙送我到醫院的，知恩不僅要圖報，而且要厚報。”
“蘭小草”播下的芬芳
為什么取名“蘭小草”？為什么要捐款33年，每年2萬元？隨著王玨的離去，家人只能通過點滴回憶來推測。弟弟王瑜保存的一份《治家格言》中，或許隱藏著部分答案。
王瑜說，2000年，王承鈞給幾個兒子分別謄寫了一份《治家格言》，其中一句是“善欲人見，不是真善”。王瑜說：“父親一直教導我們，做善事不留名，不要炫耀。”這或許是王玨化名行善的原因之一。
至于33年，家人回憶說，在王玨33歲那年，他的三弟生了不治之癥。這讓王玨思考：人生無常，如何才能過得有意義？“聽說爸爸站在樓頂許愿時，正好有流星劃過，他就把自己的心愿命名為‘星雨心愿’，愿用下一個33年幫助更多人。”王子震說。
“蘭小草”這個名字，或許也與祖輩的影響有關。王瓚說，因為他們的奶奶喜歡蘭花，在世的時候非常受村里人尊敬，所以王玨就結合“平凡小草”與“高潔蘭花”，取了“蘭小草”這個名字。那時常看報，但都不知道“蘭小草”竟然就是身邊的二哥。“他常說，幫人幫完就好了，為什么要讓別人知道呢？”
為延續“蘭小草”尚未完成的心愿，當地干部群眾自發接力，協力完成未來18年的“善行長跑”。“蘭小草”雖然走了，他卻將善良的種子播撒在了大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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