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陽村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西北部的婁煩鎮，群山環抱，交通閉塞。在這個只有100多戶人家的庫區移民村里，貧困戶一度占到了全村的近一半。為了謀生計，村里的絕大部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，但崔建存是個例外。

　　15歲那年，崔建存落下了一種彎不下腰的“怪病”。不能外出打工、還要花錢看病，貧困成了這個家庭揮之不去的陰霾。2017年，在扶貧干部的幫助下，崔建存靠“站著”養蜂脫了貧，如今正走在致富的路上。

大年初一，崔建存家的午飯，中間站著的就是崔建存（央廣記者 柴華 攝）

　　熱炕頭、方桌子，大燴菜、山藥蛋，燉上肉，煮上餃子，再來點小酒，一家人圍坐桌旁。這是婁煩農村最常見的年夜飯。

　　“一斤蜂蜜能賣到40塊錢，除了自己吃了以后，毛收入能到26000元左右。”說話的人就是崔建存，別人都坐著，只有他一個人站著。崔建存說：“我從24歲那年開始，病情開始惡化，整整一年沒有起床，后來再也蹲不下了，坐不下了。”

　　1987年，15歲的崔建存得了一種“怪病”，9年后，被醫生確診為強直性脊柱炎。從那時起，借錢、看病成了家里的無限次循環。崔建存說：“借的300元、500元，自己怕把人家忘掉，就用信紙列了一個單子，總共四五十戶那么多。”

崔建存彈電子琴，琴架上有他從網上自己手抄的20多頁歌曲簡譜（央廣記者 柴華 攝）

　　崔建存喜歡琢磨事，喜歡學新東西。不能下地干活，他躺在床上學會了吹口琴、吹笛子、吹洞簫。

　　就像《十五的月亮》中所寫的那樣“軍功章啊，有我的一半，也有你的一半。祖國昌盛有我的貢獻，也有你的貢獻”，崔建存也有自己的心愿，他不停地去努力實現著。崔建存說：“2003年我讓我的父親買了一組種兔，就是三只兔子。養到第二年農歷四月左右，我的兔子就已經40多只了。但是，后來就養不下去了。”

崔建存吹洞簫（央廣記者 柴華 攝）

　　2009年，病情穩定一些之后，崔建存又開始養羊。他說：“我又買了兩只羊，養的大羊也是母羊，我準備用它來繁殖一些羊，后來羊又生病了，也死了。到了2010年開始，我開始孵小雞，自己做了孵化箱，孵出來20多只小雞，其實還挺成功的，賣掉了。后來又做了一個大的孵化箱，我準備再多孵一些，到2011年冬天，我就又疼得厲害，所以沒有養下去，這個疼的問題都解決不掉，有時覺得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。”

　　絕望、無望、希望？崔建存說他累了，但轉機出現了。崔建存告訴記者：“2015年的時候，村里就派了第一書記。到了8月份，柳樹上就有好多蜜蜂，當時他聽到蜜蜂飛的那個聲音就跟我說，‘要么你養蜜蜂吧。’他這樣對我一說，我說‘養吧’。其實我之前有過這個想法，但是沒有人幫助。他馬上就給我買回來兩本養蜜蜂的書，后來一個冬天我就看書。到了2016年春天三四月份的時候，（他）就開始張羅買蜜蜂的事。”

崔建存給記者介紹他的養蜂工具（央廣記者 柴華 攝）

　　2015年，派駐向陽村的首任第一書記呂云飛走進了崔建存的生活，和呂云飛一起來的，還有婁煩縣畜牧中心獸醫站老閆。

　　老閆已經有30多年的養蜂經歷了，呂云飛輾轉找到他，幫崔建存買來了第一批蜜蜂。但因為2015年秋末時分箱太多，一個冬天過去，原本已經繁育成5箱的蜜蜂群凍死了大半。望著只剩下不滿一箱的活蜜蜂，崔建存的第四次創業又面臨失敗。他害怕，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蜜蜂，又像當年養兔子、養羊和養雞那樣回到原點。

　　但這次，不一樣。

　　崔建存：當時買的時候我們就去了古交，來來去去的都是這個第一書記。

　　記者：古交？去古交買蜂嗎？重新開始養？

　　崔建存：對，三箱蜜蜂發展到秋天以后就成了10箱，那一年產了100多斤（蜂蜜）。

　　有了老師指導和駐村書記的幫忙，崔建存不僅邁過了第四次創業失敗的坎兒，還靠養蜂脫了貧。崔建存說：“在夏天，那邊也得放上，這邊擠得太厲害了。”

　　崔建存家墻根底下的雪還沒化完，磚塊壘起的兩排柱子上，木板撘成的平臺沿著院墻從院門口一直排到屋門口。齊腰高的平臺上，整整齊齊擺滿了蜂箱，蜂箱上蓋著厚厚的棉被、茅草和塑料布。墻頭外不遠就能看到汾河水庫，綠水青山，藍天白云。而崔建存如今的心氣兒，早已越過了這個被群山環繞的庫區移民村。

每隔十幾天，崔建存會揭開棉被的一角，看看自己的蜜蜂是不是在安然過冬（央廣記者 柴華 攝）

　　2019年，崔建存的蜜蜂已經有40箱，夏天，老閆又介紹他跟著附近村鎮的養蜂人一起，去婁煩縣西南的云頂山追花采蜜。崔建存說：“那邊是大山，山里面野花比較多，養蜂的人常常去那邊放一放蜂，它采回來的蜜也就相應的要多一些。”

　　崔建存盤算著，如果和別人一樣出去放蜂，和別人一樣的話，他一年就能賣4萬塊錢。但云頂山離向陽村有50公里，坐車，他彎不下腰。

　　記者：搬這個箱子怎么去啊？

　　崔建存：雇傭卡車。人家別人一個車就可以了，我另外得坐一個小車。

　　駐村扶貧干部：他不能坐，他只能躺在后面的一個座位上。

　　駐村干部：我們其實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，比如他需要拉一些原料、白糖，要從縣城里頭買，我們有的時候就幫他拉回來。

　　崔建存：我有需要的話，他們有車。

　　崔建存說的“他們”就是駐村工作隊。依靠國家扶貧政策，2017年，向陽村引進了牡丹園旅游項目。崔建存的父親回到了村里工作，母親謀了個做飯的差事，弟弟也在扶貧隊的幫助下在縣里找到了工作。家里的20畝地通過流轉每年有1萬塊錢的收入，崔建存家還清了所有的外債，一家人再也不用分開。而隨著國家醫療保障體系的完善，特別是大病保障的普及，崔建存的“怪病”也不再讓兩位老人“怕得睡不著覺”。

　　聽說崔建存喜歡音樂，村里還把愛心企業捐贈的電子琴安置在了他家。但崔建存并不滿足于養蜂、賣蜜、脫貧、彈琴這些小目標。新的一年，他又有了新想法。

　　崔建存：其實現在我還有個計劃，就是咱們的蜂蜜可以釀造蜂蜜酒。

　　記者：您找人聊過這事嗎？

　　崔建存：聊過。我養蜜蜂的師父——閆師傅，是他主動跟我聊的，他說以后把這個技術教給我。前一段時間我跟他又聊過這事，他說現在在完善的過程中，天氣暖和了以后，他說教我。如果能產出蜂蜜酒的話，我想這個能當做一個產業來發展。